姚舜生

姚舜生①(1989—1962),湖南省长沙市人。农业教育家。曾任湖南省私立修业农业学校农业部主事、棉稻试验场场长,湖南私立修业高级农业职业学校副校长,湖南省立修业农林专科学校副校长,湖南农学院高农部主任。
姚舜生,别号家祜,人们称他是湖南的陶行知。他以艰苦奋斗、百折不挠的精神,数十年如一日,执着地从事农业教育。他是一位不断追求进步、热爱祖国的民主教育家,为培养农业技术人才付出了全部精力,对我国农业科学的进步作出了很大贡献,在湖南教育界、农业界享有很高声誉。他为人耿直,与人为善,生活简朴如老农,诚恳忠厚,尤为人所敬佩。他桃李满天下,所有受过他教育的人,迄今怀念不忘。
一、以农报国、功在教育
1898年3月24日(农历三月初三),姚舜生出生于湖南长沙县一个中医世家。五四运动前后,他受到新思潮影响,立志改革社会,选择以农业报国的道路,1922年毕业于南京国立东南大学农科(现在南京大学前身)。历任安徽省教育厅职业教育委员会委员,安徽省当涂县静仁职业学校农科主任,江苏扬州中学乡村师范科主事。1929年起,他回到湖南,先任湖南省立高级农业学校农科主任,1932年进入湖南私立修业高级农业学校(现在长沙农校的前身),主持这个农校达30年之久。他一生从事教育工作共40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姚舜生先任修业农校主事,后任副校长、校长。1950年,省人民政府接管修业农校,改称湖南省立修业农林专科学校,他参与改制,任副校长。1951年修业农专与湖南农学院合并,他任湖南农学院高农部主任,1953年,高农部分出设校,改称“长沙农业学校”,他先任副校长,后任校长。
姚舜生在修业农校任职期间,曾受聘兼任湖南省教育厅职业教育研究委员会委员、湖南省建设厅技正、美国援华联合会湖南农村重建委员会委员、中华农学会会员、湖南农学会常务理事、湖南省农会常务理事。
1950年4月10日,湖南省人民政府聘任姚舜生为湖南省农林技术委员会委员,后他又被选为湖南省各界人民代表会议代表,1950年7月11日,他任湖南省人民政府土地改革委员会委员、湖南省政协委员。
二、坚持真理、刚正不阿
1921年,中国共产党成立后,姚舜生即把希望寄托于中国共产党,感情上逐步向党靠拢。大革命时期,曾在中共湖南省委机关工作。1927年“马日事变”后,被国民党反动派列入黑名单,被迫出走江苏,是年底到达江苏扬州界首,任扬州中学乡村师范科主事。他常利用学校周会向学生讲述时事,勉励学生立志革命,努力学习,关心国家前途。据他的学生胡频之(原长沙有色工校党委书记)回忆:“姚主事在一次开学式上,严厉斥责国民党反动派的倒行逆施,大义凛然的神态,至今还留有印象。”1928年“双十节”晚上,界首工、农、商界举行提灯游行,进步学生胡频之等带头高呼“打倒新军阀”口号,事后遭到国民党反动派追捕,经姚舜生掩护,才得脱险。由于姚舜生坚持真理,支持进步学生的革命活动,此后不久,国民党江苏省党部指令高邮县党部头子,带兵闯入学校抓捕姚舜生,扬言姚舜生是共党分子。幸得该校体育教师王伯熙事先得知消息,由他护送姚舜生化装离校,才免遭毒手。
姚舜生对修业农校的学生,除多方鼓励学好农业知识和农业技术外,还非常注意道德品质和理想教育。有一次,他在学生集会时讲人的志向问题。他说:“有的人是为个人奋斗,追求名利。但是做一个真正的人,应该有更宽阔的胸怀,为改造社会立大志。学习孙中山先生要做大事,不要做大官。”
当法西斯主义思想猖狂泛滥的时候,姚舜生针对这种反动思想,作过“法西斯是罪恶的思潮”的报告。1931年“九一八”事变发生后,全国人民抗日情绪高涨。次年,姚舜生任修业农校主事,多次在学生集会上宣传抗日主张,又大力支持和鼓励学生投入救亡运动,成立了修业农校学生抗日会。
1935年,中国共产党在长征途中发表《为抗日救国告全体同胞书》,即《八一宣言》。姚舜生通过北平学生进步组织的地下刊物,看到了这个宣言及其有关文章后,作了积极的响应。他对学生发表了“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讲话,阐明只有举国团结,一致抗日,才是救亡图存的道理。他鼓励学生阅读邹韬奋办的《生活》杂志。他对当时学生参加进步组织从事活动,总是给予支持和掩护。
何键在湖南提倡“读经”,大部分学生只读古文,用文言作文;姚舜生不同意这样的做法,他聘请开明进步的老师,如朱之卓、姜缦郎等担任国文教员,使民主进步思想得以在学生中传播。有些学生参加了文艺组织,学校图书馆里还添置了一些代表新思想的书籍。学校编发的《修农月刊》,也由进步学生担任编辑。在当时新旧两种思想斗争中,姚舜生明确地站在进步一边。
抗日战争胜利后,国民党反动派发动内战,姚舜生向老师和学生一再宣传:只有和平,中国才有希望。1948年中国人民解放战争节节取得胜利之际,他内心对中国即将解放充满喜悦,鼓励儿女们参加地下党,对学校的进步教师,也暗地给予支持,如当时张松生等地下党员和进步老师的活动,都得到过他的掩护。
长沙和平解放后第二天,曾在修业农校毕业的王首道同志,即去看望姚舜生。姚舜生对此非常激动,感谢党对他的信任,表示一定尽全力为祖国的农业教育努力工作。他谈到中国的农业出路,旨在进行土地改革。他已看到解放区的土改法,并进行过研究。他长期从事农业工作,认定封建土地制度,像一把铁钳,钳住了农民的手脚,农业是发展不起来的。1950年,他担任省土改委员会委员。
姚舜生一方面担负学校工作,一方面积极参加社会活动。他把党的政策精神,贯穿在自己的实际工作中,他以肝胆相照的政治热情向党的工作提出了建设性的意见。1957年,他提出“在普通中学要增加农业常识课”的建议,后来国家采纳了他和其他同志同类的意见,在普通中学增开了农业常识课程。
三、艰苦创业、勇于开拓
办农业教育,是一个冷门,在旧社会不受重视。20世纪30年代初,修业农校面临着许多难题。要使学校办成出色的农业学校,必须觅一位有农业科学专长而又有坚强事业心的人主持校务,校董会几经磋商,最后决定请姚舜生来担任学校主事。姚舜生原是修业中学的学生,与校董彭国钧、狄昂人等人有师生之谊。他在东南大学农科毕业后,曾做过修业农校的教师,在校友中很有声望。这些有利因素,使他成为修业继承者最恰当的人选。从1933年起,他长期担负修业农校主事,并在以后的开拓中,确实未负众望。
1929年,姚舜生回湖南后,本已担任湖南省建设厅的农业技正,并兼任省立高农农科主任等职,待遇已属优厚。而修业学校是私立学校,工资待遇微薄,校址又在南郊农村,离市区远,诸多不便。当时有亲友劝他不去钻这个荆棘窝,可他毅然接受了修农主事这个职位。他认为修农条件虽差,待遇低,但不会受官场人事变动的影响;把这个学校办好,并作为自己的终身事业,正可实现自己的远大抱负。他把全家都搬去学校,不久,又辞去湖南省建设厅等处的兼职,专心致志办修业农校,并为之奋斗终生。
当时的修业农校,设备非常简陋,而最成问题的是师资缺乏。姚舜生首先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由外地引进人才,他与原来的老师、同学多方联系物色教师。他还几次到南京、上海,与农学界的耆老邹秉文、赵连芳、金善保(宝)等往来,因而修业农校教师,大多数是从省外招聘来的,他们多属学有专长、能吃苦耐劳的实干家,也有日本、美国留学回国的专家。由于姚舜生善于团结人、尊重人,待人诚恳忠厚,又在生活上尽量照顾老师、与老师同艰共苦,在校的老师大都受了他的精神感染,在学校执教多年,不少成了专家教授。现在他们谈起姚舜生,无不表示敬佩。
在教学上,姚舜生坚持理论与实践相结合,所有各科学生,必须进行实地操作。学校设立了农业试验场,他自己兼任场长,带领学生参加水稻育种等的试验。1934年,当时湖南省教育厅长朱经农来校视察,姚舜生正和老师、同学在田间插秧。朱经农看见姚舜生赤脚沾满泥浆来迎接他,不禁深有感慨地说:“办农业学校,就得有此精神。你们干得很出色。”为了园艺科的学生实习,学校建起了一栋温室,还专从上海请来花卉师傅,同时又培养技工。现在湖南有名的花卉技师、获得全国盆景比赛金奖的张国生,就是那时经过修业农校培养的。
学生除在本校实习外,学校还与各农业试验单位挂钩,送学生前往实习。暑假期间,学校规定学生回家也要参加各种农业劳动,从而取得实践经验,并通过实践提出问题、解决问题,以补教学中的不足。
姚舜生在农业试验活动中,十分注意引进外来新品种、培育新品种、改良原有品种等工作。长沙的包菜、花菜原来都从广东运来,被视为名贵蔬菜,修农引种进来,还引种不少树种、果木和花卉,既使学生开阔了眼界,又对地方驯化这些农作物起了带头作用。在姚舜生倡导下,修业农校对水稻良种的培育、茶叶品种的改良,都取得了一些成果。早在20世纪30年代,修农就育成水稻良种“小南粘”和“七十早”“修农一号”“修农二号”等,并在省内推广,修业科研制出的茶砖和花卷茶,深受西北少数民族欢迎。
修业农校,经费来源有限,姚舜生注意从各个方面尽量节约开支,使每个钱都用到点子上,以添置必要的图书、仪器设备。
1936年,中英庚子赔款董事会赠给修业农校30000元,指定作为添置仪器、标本、农机之用,但限定要向英国购买。姚舜生召集各科教师开会研究,并派人到中央大学农学院及金陵大学农学院作调查,开出应添置的仪器设备。仪器运到学校,整批完好无损。修业农校拥有了较完备的图书馆和科学实验室,有实习园地,有温室,有气象室。
新中国成立后,修业农校改为“长沙农校”。建校工作,异常艰巨,从选定校址、征购土地、规划建设,姚舜生几乎无役不从。他怀着极端喜悦的心情,看到新中国对农业科学教育的重视,看到毕生追求的事业在壮大成长。他把全部精力投入新学校的建设中。
四、勤劳朴素、以身作则
修业农校以勤劳朴素的校风闻名。长沙社会上曾流传着“修业叫化”的绰号。这个从建校以来长期形成的学校传统,对学生优良品德的培养起了很好的作用。姚舜生以身作则,穿的粗布衣,吃的粗茶饭,其朴实有如老农。每年5月到10月,学生都赤足草鞋,姚舜生自己也是如此。人家笑他是“苦行僧”。他说:“我不是修来世,而是修今生。”学生每人有把锄头搞劳动生产,一律穿粗布衣服,不以身上打补丁为羞。这种校风坚持几十年不衰。
抗日战争时期和解放前夕,学校经费来源断绝,全校师生就凭着这种勤劳朴素的精神,组织生产自救,以大种蔬菜、承办农村妇女缝纫班等办法增加收入,渡过难关。弦歌不绝,耕辍不休。直到今天,曾在修业农校学习和工作过的许多年过花甲老人,谈起当年学校勤劳朴素作风,都自豪地说:“可以传之于子孙。”
五、忠厚诚恳、爱人以德
姚舜生一生忠厚诚恳,表里如一,在旧社会极为艰难的处境下,能够团结同事,同舟共济,一起奋斗。有些刚从大学毕业来校任教的老师,教学上遇到困难,他总是热情地给予帮助。他尊重别人,在学校工作上充分发扬民主,不自以为是,在生活中也克己厚人,不搞特殊。抗日战争时期,学校迁驻安化,他把离学校近而较好的房子让给老师,自己住离校较远而差的地方。他为没有配偶的老师做“红娘”,为夫妇两地分居的老师,设法解决困难。老师和家属生了病,他护送就医。老师都以学校为家,即使遇到好的工作,也不想离去,愿意长久与他共事。如江苏来的满族老师黄真全,是在园艺方面很有成就的专家,就一直留在学校工作。
姚舜生在担任繁重的学校行政工作的同时还教课。农业气象学,不易找到老师,一直由他任教。学校还建立了小气象台。新中国成立后,修业农校改建为农业学校,规模大大扩充,教师人数激增,他还是兼任气象课。学校念他年高,又有高血压病,请他培养这门课的接任教师。他手把手地帮助新教师识别云层,传授民间气象谚语。
姚舜生热爱学生,他对学生从无疾言厉色,而是以纯真的“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态度去感染学生。学生对他没有惧怕,只有敬仰。有些学生因生活小事发生争执,以致形成封建地方观念的对立,他就劝导学生要以友谊为重,以国家利益为重,团结起来。
有的学生家境困难,交不起学费,他很多次代学生交费,宁肯自己家里过苦日子。有位得过他帮助的学生,在毕业参加工作后,有了薪资收入,看到他家连一口收衣服的箱子都没有,就买了两口皮箱送给他。他坚决不肯接受,那个学生说:“如果没有您的帮助,我就没有今日,您那克己助人的精神,值得我们一辈子学习,您不接受,我心里也会一辈子不安。”有个同学年龄已在27岁左右,留级数次,姚舜生百般鼓励其树立自信,终于修完毕业。
六、贡献殊多、令人追念
1962年3月,姚舜生参加湖南省政协会议,在会上患感冒发烧,有人 劝他休息,可他仍坚持到会,并作了发言。由于没有及时去医院,以致病情 恶化,引起心肌梗死。3月8日,这位一息尚存,不忘为革命作贡献的老农 业教育家与世长辞了,享年64岁。他在去世之前,曾对儿女们说:“我现在很高兴,看到自己毕生从事的事业有了发展,这是人生一乐,很觉自慰。”他还以饱满的热情,想为农业教育工作继续作出贡献,因为他病发突然,没 有留下遗言,但他的一生是无憾的。
老革命家王首道同志于1957年4月13日曾亲笔致函姚舜生:“记得修业农校过去曾有‘穷学校’之称。当然,这在当时某些人士的心中,是一种‘瞧不起’之意,然而,从今天勤俭建国的观点来看,那种艰苦奋斗的精神,却是一种美德。虽然今天的条件较之过去当然已好得多,但是那种艰苦建校的精神,却依然值得发扬。”“……先生长期从事农业教育,树木、树人贡献殊多,实堪敬佩!……”这些话代表了党和全社会对姚舜生的确切评价。姚舜生的墓葬在长沙农校校园。1986年8月,在重新修整墓地时,王首道同志特地为他题写了墓碑。卓越的农业教育家姚舜生先生,学生怀念您,人民怀念您。
① 原文取自《长沙文史资料(第五辑)》(内部发行),1987,第144 - 152页,原标题为“姚舜生先生事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