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明（1894—1985），园艺学家、反法西斯革命斗士、国际主义者。1951年湖南农学院成立时，被聘为教授兼任园艺系主任，此后他把后半生的精力献给了湖南农学院的科教事业。如今，其生前居所已辟为柳子明故居，位于湖南农业大学逸苑小区。

柳子明是湖南农学院的朝鲜籍教授。他青年时代投身于朝鲜人民的民族解放事业，进行革命活动。1930年以后即在我国先后从事教育和农业技术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柳子明孜孜不倦地投身于我国农业教育和园艺科学研究事业，成绩卓著，赢得了中国人民的尊敬，多次被评为先进工作者，1978年10月荣获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三级国旗勋章。

一、生平概述^②

1894年1月13日③,柳子明出生于南朝鲜忠清北道忠州郡利柳面永平里的一个汉学家的家庭里，在少年时代曾系统学习过《千字文》《童蒙先习》《孝经》《小学》《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唐诗三百首》，乃至读完《资治通鉴》的第一卷，为他后来精通中国古农书奠定了基础。

20岁毕业于朝鲜水原农林专门学校后，即任教于忠州初级农业学校。由于日本军阀的奴役和掠夺，朝鲜1919年3月1日爆发了独立运动，柳子明毅然告别家乡，前往汉城，参加地下组织活动。同年6月，他作为忠清北道的人民代表，前往上海的法租界，参加朝鲜革命临时政府和临时议会的工作，兼任议会秘书。12月他回到汉城，组织“外交青年会”，负责上海与汉城的通信工作。

1921年至1922年，他再度来我国，先后在北京和天津，就读于朝鲜杰出的历史学家申采浩先生和美国侨民举办的英文讲习班，专攻朝鲜历史和英语。

1923年夏，他参加朝鲜革命志士组成的“义烈团”，并担任通信联络工作。据柳子明回忆，这个“义烈团”是一个暴力革命的团体，哺育了一批为争取朝鲜独立而忘我斗争的志士。

1926年，朝鲜“义烈团”的大多数团员包括团长金若山均加入黄埔军校学习，因而决定在广州召开代表大会，改组为“朝鲜民族革命党”，柳子明离开天津到广州参加了这次代表大会，会后，留在广州工作。

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柳子明和金若山同志取道上海，前往武汉。同年7月15日，“宁汉合流”，金若山等大部分“义烈团”的同志前往江西，参加了八一南昌起义，而柳子明因当时“东方被压迫民族联合会”的工作需要，留在汉口。这个联合会是北伐军收回汉口英租界后，为援助因巡捕房解散而失业的印度人成立的。这个联合会由三国代表组成，印度代表为甘大辛、纱头辛、那兰辛，朝鲜代表为金奎植、李剑云、柳子明，中国代表为罗贯一、王涤尘、畦光禄。其经费来源为当时的中国政府按月提供二千元。

1928年2月28日早晨，柳子明和在汉口的朝鲜青年正在为纪念朝鲜“三·一”独立运动九周年做着准备，由于日本驻汉口领事馆的特务诬告，柳子明被国民党武汉警备司令部监禁在看守所，经过五个多月的据理力争，才于8月28日出狱。出狱后，他前往南京，继续在“联合会”工作。

1930年春，柳子明至南京中山门外“韩复炎烈士（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之一）纪念合作农场”担任农业技术指导工作。同年秋，他应聘至福建泉州黎明高中任生物教师。1931年春，他应邀到教育革新家匡互生先生创办的上海立达学园农村教育科讲授农业技术和日文课程。

据柳子明回忆，这所学园的最大特点就是面向农村，注重理论联系实际，坚持能者为师，做到教学相长。例如校内的养鸡场、水田、菜园和鱼塘均由学生分组管理，家鸡的人工孵化和育雏饲料的配制这类实际技能都是由高年级同学负责传授给低年级同学。同时，学校还聘请了两位老农负责辅导，其中有一位郭秉庆师傅很会种西瓜，而且由于耐心地传授这些实际技能得到学生们的尊敬。其次，学校在附近的柴塘，试办一所合作农场，虽然只有五六亩水田、一口鱼塘和鱼塘周围的小块菜地，却使学生增长不少实际知识。另外，还利用农闲举办夜校，为附近农民补习文化。柳老认为立达学园的经验是富有创新精神的。

1935年6月至1937年12月，柳子明在南京东流实验农场从事园艺生产指导工作。1938年1月，因日寇入侵南京，撤退至武汉，在汉口参加朝鲜民族战线联盟，并在朝鲜义勇队担任第一队指导委员的工作。1939年1月，从桂林到重庆，在南岸鹅公堡朝鲜民族战线联盟办事处工作。1940年3月至1946年2月，曾辗转于福建、广西两省之间，历任福建省农业改进处技正、永安园艺试验场场长、福安康乐新村第二村筹备处主任和桂林灵枣农场的技术指导。1946年3月经沈仲九介绍去台湾省农事试验所任负责技术工作的副所长。这时，柳子明的老朋友程星龄再度被蒋介石下令监禁，经刘斐、许孝炎等保释，终于1948年秋回到湖南，策划湖南的和平解放。因此，1949年8月柳子明听到程潜、陈明仁两将军宣布起义，感到万分高兴。1950年6月24日，柳子明取道香港准备回国，在港与程星龄联系，接到湖南大学李达校长的聘书，他欣然返回中国大陆，任湖南大学农学院教授兼农艺系主任。湖南农学院成立后，任园艺系主任。柳子明晚年兼任园艺系名誉主任和湖南省园艺学会名誉理事长。

二、园艺新论

在长期共同反对外来侵略者的斗争中，柳子明与我国人民结下了深情厚谊。他既热爱自己的祖国，盼望着祖国的统一，又热爱中国，一直把中国看作自己的第二故乡，期待着中华民族的兴盛。特别在经历了30年旧中国的艰难和辛酸以后，他更加热爱社会主义的新中国，因而在我国刚刚处于光明取代黑暗的年代，带领全家毅然横渡台湾海峡，投身于年轻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高等农业教育事业。他以充沛的精力，孜孜不倦地为建设社会主义农业培养出一代又一代的农业技术人才。

在党的亲切关怀下，柳子明一直把自己作为一个热爱中国共产党的战士，有很强的组织观念，能自觉地服从工作需要。除了兼任系级行政工作外，他主动承担过多门专业课程的教学任务。特别是当他接受考证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栽培植物的任务时，明知会涉及水稻起源之类的难题，但他知难而进，终于以实物为根据，引述必要的文献，论证了我国云南省为水稻起源中心，否定了日本水稻学家关于籼稻起源于印度、粳稻起源于日本的论断，肯定了丁颖教授所定的籼、粳稻的学名和起源。柳子明的论见赢得了日本学术界的重视，如水稻专家渡部忠信还寄来专著，请柳子明予以指正。

柳子明在擅长的园艺科学领域里，则更是才华横溢，匠心独具，突出地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20世纪50年代初，柳子明提出种好江南葡萄的设想。他曾以一年多次结实的成功实例，否定了日本葡萄学家大井上康关于葡萄花芽分化时期的论断，该实例被列为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成果，得到农业部的慰勉。后来虽几经曲折，但柳子明锲而不舍，终于在后继者的共同努力下，引进了一批抗病品种，发展葡萄基地4000亩，为湖南多种经营开创了新门路，填补了湖南葡萄酒生产的空白。

关于柑橘类的起源和发展，柳子明亦有独特的见解。他列举我国古代文献的记载和云贵高原野生资源的分布，指出田中长三郎所谓柑、橙、栾均非中国原产的错误，并且从田中所述地理界限的错误、印度阿萨姆的地理位置以及物种在地理分布上的规律，肯定了柑橘的原生中枢应为云贵和西藏高原。强调柑橘野生资源不可能由印度阿萨姆逆流而上分布到中国境内，从而否定了田中关于“柑橘原生中枢在印度”的学说。其次，柳子明采用我国传统的柑橘分类法，逐类考证了起源和发展，其学术上的造诣是比较深的。

此外，柳子明对于我国的蔬菜栽培制度、瓜类的高产栽培、名花的分类与栽培、制茶用的香花植物乃至花卉如何为四化服务等方面都进行过系统的研究，写有论文或专著。这些著述既充分反映了这位园艺学家学识的广度和深度，也标志着他把全部知识献给中国人民的业绩。

三、治学经验

柳子明作为当代园艺学家之一，有很多治学经验是足以启发后来者深思的。现就其研究湖南葡萄栽培的过程，简介如下。

（一）知难而进

湖南能否发展葡萄产业，从20世纪50年代以来一直存在着热烈的争论，争论的焦点就是在湖南特定的自然条件下，能否获得预期的经济效益。具体地说，梅雨期的低温多湿，不利于葡萄的生殖生长，而且最易导致黑痘病的猖獗，昂贵的药剂防治，往往使生产上得不偿失，按照扬长避短的观点，一般园艺工作者知难而退是理所当然的。毫无疑问，柳子明更是深知其难度多大，然而正是这个难度，激起了柳子明的一种园艺学家的责任感，让他下定决心去闯这个“禁区”。柳子明以一个园艺学家应有的战略眼光，首先看到一个省的果树树种结构中，只发展柑橘类是无法适应多种经营需要的。其次，湖南的低浓度果酒生产尚属空白，亟待填补，才能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需要。这就是当时这位年满花甲的老教授知难而进的根本原因所在。

（二）实事求是

在湖南的气候条件下，运用高肥与摘心，促发健壮副梢，实现一年多次结实，这是葡萄栽培上提高单位面积产量的可靠措施。柳子明的第一个战役就是从研究这个问题展开的。因为过去有些学者误认为葡萄的花芽分化和梨、桃等落叶果树一样，需要在开花的前一年进行。如日本果树学者江口庸雄就曾经断言，“在八月上旬，葡萄的花穗已经形成”。按照这个结论，葡萄的副梢当年根本不可能开花结实，只不过是“无用的长物”罢了。还有日本的葡萄学家大井上康也曾断言，“在腋芽上的花芽是在其节间生长停止后五个星期左右开始分化的”，而且强调，“副梢上发生花穗的时间，可由理由推定是副梢原体从主轴即将分生之前开始的”。面对这些权威性结论，柳子明从不轻信，而是看它是否经得起湖南栽培实践的检验。实践的结果却证明，葡萄副梢上花穗的发生时间，根本不是在“副梢原体从主轴即将分生之前”，而是在副梢从主轴发生以后，并且至少长到第三节时才开始发生的。同时，一年中四次结实的结果还证明，葡萄的花芽分化并不一定需要“节间生长停止后五个星期左右”的积累营养物质的时间，原来只要营养充足、生态条件适宜、栽培技术合理，葡萄的花芽是可以随时分化的。弄清楚这个理论问题，在栽培上就赢得了主动的地位。

（三）锲而不舍

柳子明探索葡萄一年多次结实的成功，获得国内学术界的重视，1963年应邀参加中国科学院主持的葡萄研究课题的全国协作，前后引进40多个品种，进入筛选良种的阶段。1965年，由于某些原因，课题一度下马，柳子明则利用宅旁果园积累资料。1975年在湖南省轻工业研究所的支持下，中断十年的葡萄研究再度上马。这时，年逾八旬的柳子明和他的后继者共同研究，迅速引进90多个品种，经过认真的鉴定，筛选出北醇、白羽、白香蕉、巨峰、康拜尔早生、碧绿珠等第一批抗病良种。

（四）诲人不倦

和课堂教学一样，柳子明在从事科学研究的实践中，一刻也没有放松培养人的工作。例如葡萄的一年多次结实，就是他亲自带领的一个学生课外科学小组完成的，至于抗病品种筛选试验中所取得的成千个数据，也是他与后继者和学生们共同辛勤劳动的成果。特别是试验再度上马时，这位当时已经82岁的老教授满怀激情地利用多年积累的资料，编写全省葡萄培训班的教材、讲稿，甚至登堂讲学，为第一批葡萄基地培训了骨干。因而经过三年试种，宁乡、溆浦等基地就首先亩产超过3000斤，发挥出应有的经济效益，并且酿造出了湖南的葡萄酒。

（五）学而不厌

柳子明熟悉多国文字，博览国外资料，精通我国古农书，这既是他知识渊博的原因，也是他勤奋学习的结果。然而更重要的是他善于批判地吸收，即一靠实践的检验，二看是否符合马克思主义的辩证法，因而能形成自己的很好的学术见解。

柳子明现已年过九旬①。目前仍在继续查阅和搜集有关葡萄的资料，编写《江南葡萄栽培学》，其胸怀诚如叶帅在抒怀的诗句中所写的那样：“老夫喜作黄昏颂，满目青山夕照明。”

①原文收录于金善宝主编《中国现代农学家传（第一卷）》，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1985，第 39-46 页。收入本书时，略去了文末的论著目录。

②小标题为编者所加，后同。

③此处为农历，公历为 1894 年 2 月 25 日。

④此文被收入《中国现代农学家传（第一卷）》，1985年3月出版。就在当年的4月17日，柳子明与世长辞。